[創作] Nov. 5 - 伊斯坦堡, 1947 - 4 (完)

　「媽的，拖太久了!」 　一個街區以外，路邊傳來些微騷動，她們倆同時轉頭一看，一群持著槍的大漢正在慢慢 開始擁擠的通勤人潮中快速搜尋著，往這個方向過來。 　遠遠的她聽見其中一個大漢叫了一聲，一群人就在街道上旁若無人的疾奔了起來。 　在這開放的大街上，通勤的車潮慢慢湧現，帶著亞歷山卓用跑的話，無論如何都沒辦法 躲得過那群人的追擊。 　一定要想想別的辦法。 　緊急之中她看看街上熙來攘往的車輛，朝李維使了個眼色，只見會意過來的李維馬上直 接朝停在街邊的一輛汽車大步走去，砰的一生猛力打開本來正要關上的車門，迎上一張甚 至來不及感到驚愕的中年男子黝黑的臉，一氣呵成地伸手往車內一拽。 　「搶劫!下車!」 　糟糕的是，男人顯然聽不懂英文，也沒有合作的意願，穩如泰山的坐在車內，一邊還伸 出厚實的掌往李維揮了過來，而站在車外的李維畢竟站在一個不易施力的角度，就這麼和 車內的男人僵持不下，眼看著那群人越靠越近… 　「你，叫他下車!」李維閃過男人的攻擊，拖來一邊的亞歷山卓，氣急敗壞的命令著。 「…阿拉巴當…米…」亞歷山卓紅了臉，對著車裡的男人說了些什麼，雖然聽不懂，但 語氣裡面禮貌的請求再清楚不過了。 「你用拜託的他最好會答應啦!」李維憤怒地咆哮。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卻在混亂之中，只見男人突然抓起一邊的公事包，慌張地推開李 維，自動自發迅速地下了車。 　背上赫然頂著一支手槍。 　「聽不懂人話只好這樣了。」在他後面，手裡握著槍的雪萊面無表情地開口，語調冷得 嚇人。「你們發什麼呆，也聽不懂人話嗎?」 　說著帶頭座進駕駛座，俐落地發動了引擎，一副不等人的樣子，嚇得李維和亞歷山卓趕 忙逃難般地鑽進車子，門都還沒關上，車子已經加速揚長而去。 　「靠，你剛剛也太可怕了!」驚魂甫定的李維爬進副駕駛座，咒罵了一聲。 　「嗯?你在跟我說話?」雪萊專心的看著眼前的路況，奮力打著方向盤，在擁擠街道上艱 困的前進。 　「不然呢?竟然還公然搶劫!我真不知道你也是這種土匪!」李維翻了個白眼，一邊往後 看，卻在雪萊閃過對側來車時猛地撞上車窗，吃痛地叫了一聲，說話的語氣裡滿滿的都是 驚慌。 　「靠，這更可怕!你到底會不會開車?!你不是開飛機的嗎?」 「你憑什麼說我土匪?還有，飛機跟車最好有一樣!」雪萊沒好氣地回嘴。伊斯坦堡的交 通狀況本來就不佳，想在街上開的快點就得超車或者閃過對向來車，哪裡是這麼容易的事 ! 　「以第二次開車來說這樣很厲害了…靠!」太過緊張的她最後還是忍不住罵了髒字。 　「搞什麼鬼?!那你還敢開!」而李維顯然更驚慌。 　「還不是你婆媽太久…幹什麼東西!技術這麼爛也敢上路!」 　她瞥了一眼後照鏡，有輛可疑的車子緊追在後，不斷趕上好不容易拉開的距離，眼下又 差點撞上前方的車子，她憤怒猛按喇叭，咒罵了一聲。 　「…好，好啦，好棒棒，不要這麼生氣嘛。」 　還沒來的及回應，後方就傳來一陣巨響，只見那輛追著她們的黑色BMW轎跑車一頭撞上 路邊的攤販。 　兩輛車一路肇事逃逸了十來公里，隨著兩輛車慢慢靠近郊區，路況越來越糟糕，來往的 車輛也慢慢變少。 　中計了。雪萊心中暗自叫糟。 　看來對方打從一開始的計畫就是把她們逼出龍蛇雜處的市區，一旦出了市區，目標就很 難有躲藏的機會，對於那些裝備與人數都佔優勢的法國人而言是利多。 　先不說別的，在這路上，即使雪萊已經不要命了似的猛踩油門，引擎發出激進解體的驚 悚巨響，但後方那台嶄新的BMW轎跑車還是游刃有餘的緊緊跟著她們，畢竟她們隨便在路 邊搶來的只不過是輛有老舊的，拿來正常通勤使用的金龜車啊。 　再這樣下去，恐怕也只是被動的等著對方出手的時機罷了。 　「呀!」突然後座傳來亞歷山卓努力壓抑的驚慌尖叫。 　「砰!」說時遲那時快，還來不及想出個法子，後方就已經傳來一聲槍響，子彈就這麼 從後座的車窗劃過李維耳邊。 　「危險!」李維大叫，徒勞的壓低身體掏出配槍。「趴低!」 　坐在後座的亞歷山卓狼狽地躲進座椅下方，雪萊這才搞清楚原來李維語氣中的緊張並不 是為了自己，本想回頭查看一下亞歷山卓的狀況，誰知下一發子彈就往駕駛座這裡招呼而 來，此刻已經顧不得小女生會不會害怕。 　「媽的!雪萊，趕快想個方法甩掉他們!不能再開快點嗎?再這樣下去難道要帶著他們一 起去港邊嗎!」 　糟糕，離海軍約定好，要把亞歷山卓帶到定點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如果她們在這裡拖 了太久，或者甚至，在趕到港口之前被追上做掉… 　「那你幹嘛不自己想!那可是台轎跑車，要怎麼比啊!」失敗的預感讓雪萊感到頭皮一陣 發麻，卻又馬上奮力閃過路旁的大坑洞，忍不住咒罵。 　「還不是你挑的這爛車!」 　「…明明你技術也爛，自己不會生還牽拖厝邊。有車就很好了，不爽不要。」李維顯然 也對搭檔很有意見。 　緊張的滿肚子火的雪萊本想發作，卻被靈光乍現的一瞬間攫去心神。 　一式陸上攻擊機。莫名的，這架飛機的影像掠過心頭。 　在印度服役的期間，她也上過好些堂日軍戰機的課程。 　這款飛機在火力與續航力上都有很優異的表現，卻因為沒有自封式油箱的設計，加上引 擎一著火就很難熄滅，被戲稱為「一式打火機」，實戰之中，她薄弱的防禦以就成了最明 顯的弱點。 　因此，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往引擎與油箱攻擊。 　「…那台車，BMW340，是前置引擎吧?」 　「誰會知道啊!」李維冒險探出頭，往後面開了幾槍，卻沒什麼成效，一片呼嘯之中， 又有幾發子彈擦過車身。 　「不要浪費子彈…射它的引擎蓋的中間!」 　估計兩車之間還隔著一小段距離，雪萊放慢了速度，偏了一下車身，為李維製造有利的 角度，卻只聽得李維又開了幾槍，似乎都沒命中，然後咒罵一聲，又縮回車內找掩護。 　「這麼大的目標，為什麼你會打不中啊!」一片震耳欲聾的噪音之中，雪萊忍不住憤怒 地大吼起來。「你不是槍法很準嗎?!」 　「哪有!我跟你說過我射擊不強了啊!你又不相信!」該回嘴的時候，李維倒是一派理直 氣壯，一點也不緊張了。「不爽拆夥啊!」 　雪萊幾乎立刻地想起第一天到伊拉克時，李維被一群人圍繞的場景，那剛好削過男人跨 邊的子彈還有李維從容表情都太叫人印象深刻。 　雖然距離不遠，但考量到槍枝的後座力和精準度，還有幾乎是瞬間的反應，要這麼剛好 地穿過那不過一英吋許的跨間，畢竟是十分有難度的－起碼一直對自己槍法還算信任的雪 萊就毫無自信能夠達到這種地步。 　「…你那時不是，明明瞄的很準，恰恰好就穿過他胯下嗎?!」 　「什麼?」李維皺起眉想了半秒鐘，顯然早就忘記那個片段，然後有些心虛地大吼。 　「靠，我那時候是真的想要瞄他命根子啦!誰知道目標這麼近就是打不中!」 　「…馬上放下槍過來和我換手，還有你以為我很想跟你搭檔嗎。」 　在混亂與驚險之中，李維像是馬戲團猴子般鑽到雪萊懷中，伸腳踩住油門，小心翼翼地 握住方向盤，一邊還要閃過後方飛嘯而來的流彈。 　身手沒那麼敏捷的雪萊吃力地扶著椅背跨到副駕駛座，蹲踞在車窗邊，就著早就被子彈 打的稀巴爛的後照鏡，觀察後方那輛車子的意向，分心看著眼前的路況，一邊還要閃過流 彈。 　「前面有個陡降坡，離那裏一百呎的時候開始數，數到三，油門踩到底。」 　她揩掉從眉間滑落的汗水，眨了眨眼，穩住心神，掏出配槍，冷靜的指示。「亞歷山卓 ，耳朵摀住。」 　「一。」 　她小心的將手臂延伸出車窗。在對方發現自己的意圖，而企圖拉開距離之前，她必須盡 可能保持隱密。 　「二。」 　她閉上眼，在心中模擬正確的角度。 　「三。」 　扣下板機。 　車子猛的加速，引擎發出悲慘的嚎叫聲，在下一個陡降坡中幾乎騰空飛起，在像是被狠 狠拋落的瞬間，她們身後傳來一聲爆炸般的巨響，強光大作，幾片似乎是引擎蓋的殘骸打 在已經千瘡百孔的金龜車上，嚇的亞歷山卓又縮進椅子底。 　「欸，我很少這麼佩服別人，但你真是太帥氣了。」李維分心透過後照鏡打量著後方的 動靜，涼涼的說。「嘖嘖，火燒車，塊陶啊!你不覺的著火奔跑的人其實滿有趣的嗎?」 　「變態。專心開車!你有沒有在看路啊!」 　「砰!」說時遲那時快，車子就這麼一頭撞上路旁的樹。 　「...你給我下車。」 　多繞了些路，趕到博斯普魯斯海峽邊，約定好的地點時，已經有三個穿著筆挺軍服，一 臉嚴肅，不苟言笑的女軍官等在那裡，一旁泊著的赫然是艘驅逐艦，能夠這麼大搖大擺地 把軍艦停在他國的港邊，看來這兩天的時間裡，軍方已經把伊斯坦堡這裡打點好了。 　此刻她才真的意識到，亞歷山卓對軍方，不，或許對這整個國家的重要性。她突然想起 夜總會裡，李維說的，王室的復辟，或許真的不是空穴來風。 　看著李維下車打開後座車門，扶著滿身煙硝味，還有大小擦傷痕跡的亞歷山卓狼狽下車 時，那三個海軍軍官似乎皺起了眉頭，但雪萊已經累得癱在駕駛座上，管都不想去管。 　這些傢伙，就是乾淨清爽有功勞的差事做的最勤快。 　「那，人就在這邊交給你們。」交換暗號之後，李維開口，代表空軍將人交接給那三名 海軍軍官。 　「你們呢?」意識到事態不對勁的亞歷山卓驚慌地回頭看著李維，又看了車裡的雪萊一 眼。 　「…」李維罕見的無語，那表情看起來竟然有些複雜，最後只是伸手，胡亂的將亞歷山 卓散亂掉的長髮抹平。 　「你說會一直在我身邊的。你在說謊嗎?」 　出乎意料的，這一路驚險逃難之中都顯得很配合，很鎮定的亞歷山卓，竟然鬧起脾氣， 緊咬著李維的承諾，一雙藍色的大眼睛盈滿怒氣，水汪汪的好像快哭了。 　所以雪萊才不想下車，這種分離的場景實在太令人心碎。 　李維和自己應該都很清楚，亞歷山卓此行前往倫敦，大約是凶多吉少，雖然根本談不上 什麼交情，但這個可愛伶俐的小女生早就已經攻陷了雪萊的心防。 　看著亞歷山卓泫然欲泣的神情，想到要放這她一個人去到那龍潭虎穴，雪萊就忍不住感 到一陣心疼與愧疚，而眼前這個場景就更令人不敢直視。 　或許是年幼失怙，也或者只是在這短短兩天患難之中建立的奇特的情感，雪萊也感覺的 到，亞歷山卓對於李維有分超乎常理的依賴。 　而李維也真是的…都幾歲的人了，怎麼會不懂量力，開出這種不負責任的支票，沒想到 小女生記得很牢。 　可是，看李維那樣子，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不，這麼一想，哈巴尼亞作為空軍離土耳其最近的基地，李維會調到那裏或許並非巧合 …她到底是多久之前就已經暗自策動這件事情?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把所有的事情掌握的如此透徹，甚至在還沒發生之前就… 　而耐人尋味的是，她跟亞歷山卓是什麼關係，會讓李維這麼費心的保護? 　雪萊複雜的看著李維，不知不覺背脊上竟然滑落幾滴冷汗。真要惹到這傢伙，在這趟行 程裡不知道死幾次都不夠吧。 　「我說的。」此刻李維的表情竟然是嚴肅但溫柔的，開口時語氣輕緩，把承諾說的輕鬆 ，卻很有說服力。 　「我就會做到。你先去倫敦，我也很快就會回去了…有耐心點，等我一下，嗯?」 　畢竟從小受到嚴格的教養，即便衣著沾滿了塵埃，臉上也狼狽的多了幾個傷口，但那自 持穩重的模樣，自然散發的優雅威儀仍在在顯示出小女孩身分的不凡。 　不，或許眼前的小女生真有可能就是未來的女王也說不定，這可是出身低下的雪萊第一 次接觸到這麼貴重的人物呢。 　在那恍惚的瞬間雪萊突然感覺自己或許，正在命運或者某種強大複雜的力量支配下，就 站在歷史的洪流邊，成為故事的一部份。 　這或許是關鍵的一刻，但身為小卒子的自己卻直到任務完成都沒已意識到那之後代表的 意義。 　她看著亞歷山卓咬著唇點了點頭，然後勉強擠出微笑，朝她們揮手道別，乖巧安靜的模 樣令人心碎。 　李維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來，兩人就坐在車內安靜看著蔚藍的博斯普魯斯海峽邊 ，亞歷山卓被護送上了船。 　雖然自己不夠聰明透徹，也從不妄想著能夠掌握事物的核心，但此刻坐在自己旁邊的李 維，或許就知道答案。　　 　幸好，雪萊覺得自己能夠確定的是，李維是個好人。 　「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啊。」看著那抹纖細背影消失在艦橋的陰影中，雪萊困倦的抹了 抹臉，發動引擎。 　「這是什麼母愛的光輝，噁心死了。」不過一下的時間，李維又恢復了平常嘻皮笑臉的 模樣，看來還挺有精神，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哦?」雪萊挑眉，將車子開出了碼頭。「我都還沒罵你為了保護小女生，這一路上害 了我幾次呢。你這不老實的女人，我還真怕你把腦子動到不該動的東西上。」 　「彼此彼此。」李維瞄了雪萊一眼，撇了撇嘴。「你才害了我不少吧，光從那四樓跳下 來就…好啦，別計較這麼多，你馬上就可以擺脫掉我這掃把星了，開心點。」 　「哦，因為有人要回倫敦吃香喝辣了，禍害遺千年哪。」 　「而你呢，馬上就要調到新加坡參戰了，少了個玩伴真可惜。」李維打了個呵欠，似乎 完全不介意雪萊的挖苦，假惺惺的語氣很欠揍。「我會想你的。」 　「新加坡?你怎麼知道?」雪萊驚訝地轉頭看著一臉淡定的李維，不過，老實說，現在她 應該好奇的是，李維到底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用算的啊。」李維笑咪咪的看著她，伸出食指點了點太陽穴，沒有什麼打算解釋的意 思。 「開飛機幾年，終於有用武之地了，開心嗎?到那個時候，你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名副其實 的王牌噢。」 　「這種事，哪有可能開心得起來…」 　王牌?說笑的吧?雪萊愣了一下，心底覺得奇怪，卻沒多問什麼，不必要知道的事，還是 保持無知比較好。 　「不管怎麼樣，這應該會是我們唯一一次一起行動吧，真是太好了。」 　「嗯?就這麼討厭我嗎?」李維似乎對雪萊的直白感到訝異，愣了一秒馬上咧嘴笑了起來 ，伸手搭上雪萊的肩膀，親暱帶著邪氣的語調讓雪萊背脊都要發涼。 　「別這樣嘛，以後會發生什麼事還很難說呢，而且，你不覺得我們默契絕佳嗎，雖然這 一路上都被你懷疑堤防的感覺很受傷，但我可是很期待跟你一起冒險呢。」 　默契絕佳?好吧，其實，她真的不討厭有這個不正經卻聰明靈活的同伴，更重要的是， 一直到任務結束後她才猛然驚覺，被李維喜歡，比被討厭來的幸運太多了。 　不過，這種刺激到簡直像是玩命的任務，還是別來了吧。 　 　「敬謝不敏。」飽受摧殘的金龜車疾馳在午後的海邊，海風透過彈痕累累的車窗吹拂而 過，異國的城市裡，放下重擔的雪萊總算有些度假的感覺，心情莫名輕鬆了起來。 　「欸，你這樣說我好難過…笑成這樣，明明就很開心吧?」 　「我哪有笑。接下來呢?要去哪裡?這片混亂要怎麼收拾?」 　「收拾的工作可不歸我管。」李維伸了伸懶腰，撥過風吹亂的長髮，笑的好不燦爛。「 現在呢，當然是去奢華享受的太陽王飯店登記住房呀，親愛的伙計。」 完。 ------------------- 第一次嘗試這樣的冒險故事，雖然好像不赤激也不好笑啦... 謝謝同學們的推文，受寵若驚啊啊啊 然後接下來會回到主線故事，從一年後雪萊再度回到倫敦開始噢 -- 此為拉板公用／匿名ID ︵＊︵ ●● ▄ ●● 歡迎大家將自己想說的話寄站內信 ●● ＊ ●● ◢ _◣︶ ◢ _◣至【ShyLes】，並註明是否要在文 ◢ _◣ ) ◢ _◣ ◥ " ◤ ◥ ◤附上自己的【真實ID】。 人◥___◤＊ ◥ ◤ ˙︶︶ ︶ ︶ ︶ ︶ ︶ ︶ ︶ \ ︶ \ 未經同意轉錄此篇文章會被處永久水桶 ︶ \ ︶ \ ψmk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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