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marvel
這個故事發想於我最近做的夢,寫作時搭配的BGM是GFRIEND的《Summer Rain》。人
物的名字幾乎都取自於《詩經》,不是因為要表達什麼文學意境,純粹是我懶得想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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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晴朗清澈得沒有一絲雲朵,盛夏的炎熱在山上稍微舒緩。
當要做大事的那天天氣特別好,就代表這件事會更加讓人印象深刻。是往好的方面,
抑或是壞的方面,就不太確定了。
鄒湖心望著立於草叢中的路牌指標,「雲山國小」,她的新學校。
雲山國小採取自由模式,將孩子視為獨立個體,不加諸制式教條。校園環境在清幽的
山林中,沒有圍牆,日治時期留下的林務建築改建後的木造校舍,圍繞著中央的荷花池塘
。
在同學得知湖心要轉學後,所有人都很羨慕她,可以去到不被繁重課業壓抑的特殊體
制學校。然而,湖心本人並不怎麼興奮,必須離開相熟的同學們,在五升六年級這個尷尬
的時候轉學,她根本不想要,但是家裡長輩決定了,她就得聽話。
舅舅們把她和她的輪椅扛上土坡路,抵達校門口後,如獲大赦地對她說了:「要好好
念書喔」,就迫不及待開車下山了,留她獨自進入校園。
校舍和宿舍均為一樓平房,有些依地勢起伏的階梯路段,不過都有規畫無障礙坡道。
雲山國小只有不到五十個學生,教職人員共十一人,校舍範圍不大,不過廣義來說,
這整座山林都是學生的「教室」。湖心懷疑自己在這些特殊課程的參與度能有多高,就算
有人幫她移動到樹林中,她也只能坐在一旁看別人玩耍、奔跑。
她從出生起,就是別人的負擔,這點她自己最清楚不過。
她的母親鄒荷池在二十五歲時,因為溺水意外,成了對外界毫無感知的植物人,並且
在九個月後產下天生無法正常行走的湖心。
湖心的生父究竟是誰?鄒荷池沒有辦法開口說明。家族動員全部人脈調查,得到的結
果是,鄒荷池未曾交過男友。不要說男友,就連普通朋友都很少。假日時光,鄒荷池習慣
獨自旅行,上山下海,住在背包客棧。這次的溺水意外也是她單人出遊,要不是剛好也有
人去嵐青湖戲水,及時救起她,她恐怕會默默葬身於此。
未婚生子對於鄒家這種守舊的家族而言,是極大的恥辱。為了擺脫這個「汙點」,他
們想盡各種方法,最後找到一位占卜大師。大師說,鄒荷池生下的孩子,是湖神給她的禮
物,鄒荷池之所以沒死,也是湖神所庇佑。為了感謝湖神,這個孩子的名字必須要取為「
湖心」。
就這樣,鄒湖心從非婚生子女,變成了神的女兒。
小學三年級時,有份學習單是要學生們寫出自己的個人檔案,其中一欄是父母取名的
由來。湖心照著家裡大人的說法,把湖神的故事寫上去,結果當她上臺報告後,全班同學
都在笑,連老師也忍俊不禁。那刻起,湖心才理解到,她除了無法行走的雙腳外,還有其
他值得被嘲笑的點。
學校的同學通常對她生疏,但不會沒主動欺負她。同輩分的親戚孩子才是最惡劣的,
時常捉弄她,像是把她拉下輪椅後搶走輪椅,逼她爬去跟大人求救,或是把她的課本被丟
進庭園鯉魚池。對此,大人們總是一笑置之,說是小孩子常見的打鬧。因此,當家中長輩
又接到「大師」的建議,要湖心轉學去雲山國小,理由還只是「校內有座有名的荷花池,
對應到鄒荷池的名字」這個薄弱的說法,湖心沒有反對。至少上山住宿,就不用見到親戚
了。
親眼見到校園內的荷花池後,湖心被荷花之美震撼了。繁茂的花葉遮蓋了水面,乍看
之下像座花圃。她上去木棧板坡道,凝視著荷花池。蛙聲和荷花清香將會陪伴他們夏日的
課程。
不過等到秋天,荷花枯萎,這裡就會顯得很冷清。對應上荷花盛開的季節,更會讓人
感到孤寂。
「鄒湖心?」
湖心回頭,看見一個陌生男性。年紀看起來和她的大表哥差不多大,應該是二十幾歲
。他走近後,她看清他胸前的名牌上寫著「何未晞」。
是她的班級導師。
「老師好。」
何未晞掛著清爽的笑容說:「妳好,初次見面。妳是明天正式開始上課,要不要我帶
妳先去認識環境?還是妳想要去休息?」
「請問無障礙的廁所在哪裡?」
「我帶妳過去。」
湖心點頭。
幸好無障礙廁所就在她的教室旁邊。經過教室時,湖心可以感覺到,每一個同學都在
盯著她看。對,坐輪椅的同學很罕見,就像是動物園的動物一樣有趣,但還是可以請你們
不要死盯著我看嗎?這是她每次去到新環境時都想說的話。
一個男生從教室跑出來大喊:「未晞老師!你在幹麼?」
「嗨,我在跟新同學一起認識環境。湖心,他是秦柏舟,我們班加上妳只有七個人,
很快妳就會記得大家的名字和臉了。妳可以先記柏舟的名字,因為他最吵。」
秦柏舟抗議:「我哪有吵!她是鄒湖心嗎?」
何未晞彈了下秦柏舟的額頭說:「吵死了。明天湖心才會開始正式上課,有什麼事明
天再說。」
秦柏舟對著湖心問:「妳是從小就不能走路嗎?」
湖心皺起眉頭正要回答,何未晞就正色對秦柏舟說:「初次見面就直接問別人的隱私
,是很沒禮貌的事,不可以這樣。」
「我第一次遇到坐輪椅的人嘛!」
「如果有人第一次見面,就問你身高多少,你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身高似乎是秦柏舟的痛點,他聽到這句話就碎碎念著「我只是好奇」走回教室。
何未晞對湖心說:「對不起,他是嘴巴比腦袋動得更快的人,說話常常會惹女生生氣
。前天他才因為問班上女生是不是變胖了,被修理了一頓。」
湖心淡淡說:「沒關係,我常被問。」
「在班上遇到任何會讓妳不舒服的事,都可以立刻告訴我。這也是在幫其他同學學習
禮貌的說話方式。前面那邊是我們班的菜園,收成的時候,我們就會自己炒一桌的菜,請
學校的行政人員一起吃。」
「應該有很多活動我沒辦法參加。」
「我們不強制同學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所以本來就會有人不參與某些活動,像班上
有個女生就常常不加入團體活動,也沒關係;但只要妳有意願,我都會盡力和妳一起合作
完成。」
「家裡有說,不要把老師當成看護。」
「把我當成同伴就好。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來到這個環境學習生活的。」
是很會說漂亮話的人,湖心和這類人交手過,經驗都不太美好。雖然何未晞看起來真
誠,但是人在背叛前,外表都很真誠。
晚上,湖心就得面對同班的三個女生。四人房本來是給三個人住,還有幾件衣服堆在
湖心的床位上,衣物的主人曹燕婉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瞥過湖心,拿走自己東西時的表情,
就像是湖心虧欠她。
張苞栩應該就是何未晞說到的那個不喜歡參加活動的女生。她戴著耳機,坐在書桌前
翻書,壓根沒打算和新室友把招呼。
最後一位杜采蘩則是張苞栩極端的相反面,嘰哩呱啦講個不停,熱心地幫湖心搬東西
,儘管湖心說了不用。
住在多人宿舍,多少會給人把同學當成免費看護來用的感覺,也難怪有人會不喜歡她
來到。
隔天,湖心首次體驗了沒有課本的課堂。和老師站在講臺上講課的模式不同,歷史課
時大家圍成一圈,坐在懶骨頭上,老師講著故事,隨時丟出問題讓大家討論。最常發言的
是秦柏舟、杜采蘩和吳其沚。吳其沚長得眉清目秀,是那種班上女生會爭奪的對象,即使
這個班上只有四個女生,湖心還是敏銳地感覺得出來,曹燕婉和杜采蘩似乎都喜歡吳其沚
。班上另外兩個男生,聒噪的秦柏舟和打扮得像是小道士、神祕兮兮的高子衿,相較之下
就比較不是女生會喜歡的對象。
湖心首先要弄清楚這裡人們的關係,然後盡量不牽扯進去。
可惜她的計畫並不成功,一到自由活動時間,吳其沚就跑來和她說話,還想推她的輪
椅,接著被何未晞提醒,就算是出自好意,也應該先問過本人意願再出手幫助。她的是電
動輪椅啊,湖心無奈地想,把向吳其沚解釋的工作全扔給何未晞。
下午的玩耍時間,湖心勉強裝出有興趣的樣子,和杜采蘩、吳其沚、秦柏舟親手製作
陀螺、打陀螺。另外三個同學待在教室,曹燕婉嫌外面太陽太大會晒黑,張苞栩還是不理
會人,高子衿則在冥想。
湖心開始能夠理解同輩親戚笑她讀雲山國小,畢業後只會變成野猴子的原因了。她問
杜采蘩:「你們平常都這樣不上課嗎?」
杜采蘩歪著頭回答:「現在就是在上課啊。」
「連課本都沒有,也沒有做筆記,只是在聊天說故事,這樣可以學到什麼?」
「背課本上都一模一樣的句子比較奇怪吧!」
從小一開始就讀於雲山國小的杜采蘩,完全無法理解湖心描述的「學校」。秦柏舟是
三年級轉來的,有過動症的他在雲山國小如魚得水,自然也不會同意湖心對於教學的意見
。倒是吳其沚說:「有時候我也會擔心上國中怎麼辦,可是來這裡可以學到一般學校不會
教的東西。」
湖心反駁:「這句話也是大人告訴你的,所以你還是照著大人的說法在走。」
吳其沚說:「但是大人說的也有道理啊!童年只有一次,困在教室裡背書,太可惜了
。」
正當湖心想要繼續辯時,曹燕婉拿著一本雜誌在頭上遮陽,跑出來對他們說:「未晞
老師說明天要賞荷花,今天要自己做自己的便當!」
吳其沚的眼睛變得亮晶晶的,對湖心說:「妳喜歡煮飯嗎?要不要我扶妳......」
「不用。是要做哪種便當?」
「妳想吃什麼就做什麼。大家會一起煮一鍋飯,配菜自己準備,明天中午坐在荷花池
邊野餐!」
「我不會炒菜。」
「我可以幫忙......」
「總之做自己想吃的東西就好了吧?」
「對!不用太擔心,未晞老師也會做很多好吃的菜,所以妳的便當可以做得少一點。
」
為了避免杜采蘩和吳其沚一人一邊攙扶著她炒菜,湖心趁大家去洗澡的時間,才獨自
跑去廚房。電鍋裡還剩下一些白飯,她把手掌大小的便當盒裝七分滿的飯,加入番茄醬拌
勻後,撒上起司絲,放進冰箱。
「妳還要用廚房嗎?」
何未晞的出現嚇了湖心一大跳,看到湖心如此驚恐,何未晞連忙說:「抱歉嚇到妳,
我來準備明天的點心,想問妳做完便當了嗎?需要幫忙嗎?」
「我的腳不能動,手是可以動的。」
「抱歉,我又說會讓人誤會的話了。有些孩子不擅長煮菜,像柏舟就常炸廚房,我做
菜還算拿手,所以妳有想吃什麼菜不會煮,我可以看看幫不幫得上忙。」
「我已經做好了。」湖心想了想,補一句:「我要去睡覺了。」
「晚安。」
離開後,湖心檢討自己的態度。
也許何未晞真的是個好人,畢竟這裡是特殊的學校,會在這裡的人思維也比較特別。
就連張苞栩那種態度都可以被接受了。
通常身心障礙的她,被預設要比旁人更加陽光活潑,要像是會把頭像印在封面的勵志
自傳作者那樣,面帶笑容面對一切難關。
這是比起缺乏無障礙設施,更讓她不滿的不公平。
頂著豔陽,在何未晞的帶領下,學生們來到荷花池畔,早上寫生,中午享用自製便當
。
曹燕婉撐起陽傘,把想要擠進去的杜采蘩趕走;張苞栩還是戴著耳機,經過一個小時
,潔白畫紙上一條線都沒畫;秦柏舟每畫一分鐘,就要起來跑十分鐘;高子衿閉著眼睛畫
,說要用印象派的方法,捕捉心所看見的荷花池景象,實際上他畫出來的就是拙劣如幼稚
園童的圖,左上角還畫了個四分之一圓的太陽。吳其沚畫得中規中矩,杜采蘩不太擅長畫
畫,不過倒是塗抹得很開心。
巡到湖心這邊時,何未晞大聲說:「妳畫得好厲害。大家,來看看湖心畫的。」
杜采蘩和秦柏舟過來後,兩人不同音頻的稱讚源源不絕湧出,令湖心脹紅了臉。
繪畫本來就是湖心的強項。自從家裡的人發現她有美術天分後,就將她送去學畫。本
來湖心很享受在畫室學習,還拿著全國性比賽的金質獎,但自從外婆說了「這樣湖神可能
會更喜歡妳」後,她就再也不去畫室了。
她小聲說:「明明就畫得不好。」
要是她繼續學畫,一定可以畫得更好,現在這種等級的素描,根本算不上什麼。
何未晞也大力讚美她,承受不了鋪天蓋地的善意,湖心藉口要上廁所,暫時離開。
當她回去寫生區時,卻發現何未晞不在了,問了杜采蘩後,她回答:「老師去準備點
心。現烤的喔!」
也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
湖心正要問杜采蘩是不是該去拿便當和微波加熱,卻看到對方忽然往荷花池走,然後
,直接踩進荷花池,濺起一小波水花。
湖心回頭看其他人的反應,他們居然也眼神茫然地朝水池走去。連曹燕婉都走出陽傘
底下。
湖心大叫:「你們在幹麼!」
沒人理她。眼見他們已經走到水淹至小腿的深度,湖心滑下輪椅,爬到池邊,跟著跳
進池裡。
碰觸到水的瞬間,她全身充飽力量,腳穩穩地踩在軟泥上,奔跑過去拉住陷得最深的
杜采蘩,氣急敗壞地說:「妳在做什麼!」
「好漂亮的鶴。」杜采蘩楞楞盯著前方說。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湖心這才看見一隻丹頂鶴,羽毛發出白瑩瑩的微光。
聽到嚼食聲,湖心轉回頭,看見杜采蘩撕下一片荷葉放入嘴中咬,含糊地說:「洋芋
片軟掉了。」
湖心連忙搶走荷葉。不過其他同學也在抓起荷花池內的東西亂吃,或是乾脆坐在池中
,讓池水淹過頸部,她一人無法兼顧。
很明顯,這是那隻丹頂鶴搞的鬼。湖心將右手伸入池中,舀了一大瓢水往丹頂鶴潑去
,逼得丹頂鶴飛開,但還是沒有解除牠造成的異象。
湖心的兩手都放入池中,水池因為她的力量凝聚而微微波動。這次她不用水彈攻勢,
直接讓水「抓住」丹頂鶴的腳。丹頂鶴試圖飛走,湖心更加專注。要折斷牠的腳嗎?或許
會激怒牠,讓牠進一步傷害同學們。
「仙鶴怎麼會降臨我們的學校?」
何未晞的聲音在湖心背後響起,他也走入水池,丟了一塊東西給丹頂鶴。
丹頂鶴吃下去後,盯著何未晞不放。何未晞笑說:「比起人類,一塊可以抵三個月份
糧食的仙藥更好吧?仙鶴大人?」他拿出另一塊黑糖糕說。
丹頂鶴銜住何未晞拋出的黑糖糕後,開口說:「湖神的女兒來了。」隨即,牠抖抖羽
毛飛走。當牠一飛離荷花池,其他學生紛紛清醒過來,湖心連忙坐下,假裝腿腳如往常無
法行走。
曹燕婉最先發出尖叫,邊喊著「衣服髒掉了!」邊往宿舍的方向衝去。其他人有的吐
出嘴裡的異物,有的擠去衣服上的泥水。
何未晞問湖心:「方便讓我帶妳上岸嗎?」
湖心只能點頭答應。
何未晞輕鬆抱起她,彷彿她毫無重量。在帶她回宿舍換衣服的路上,他沒有問湖心為
何可以站在荷花池裡,又怎麼能和仙鶴分庭抗禮;他也沒說明自己和仙鶴的對話內容。
當大家都換好衣服後,何未晞重新聚起眾人,每個人對於方才的事,都說是看見了一
隻非常美麗的丹頂鶴。何未晞用大家都對生態很感興趣,把話題帶向鶴這種動物的特性,
可能是剛脫離幻術,沒有同學對於自己居然為了一隻鶴跳進泥水中感到訝異。
只有湖心是下水後才看見仙鶴,並且沒有被迷惑,原因也昭然若揭。仙鶴都親口說了
。
因為她是湖神的女兒。
那麼,何未晞又是什麼人?
「湖心,妳的便當是什麼?」杜采蘩湊過來問。
湖心連忙蓋上便當盒蓋,但晚了一步,秦柏舟搶走蓋子說:「番茄醬拌飯?只有這個
?」
湖心困窘地說:「還有起司。」
秦柏舟懷疑地問:「這能吃嗎?」
湖心撇開臉說:「起司微波融化以後很好吃。」
秦柏舟還在追問:「妳怎麼會喜歡吃這個?女生的便當不是應該要很豐富嗎?」
因為過去,親戚不是每天都會到家照顧湖心。她自己不方便使用瓦斯爐,只會用電鍋
煮白飯,隨便拌拌番茄醬、加起司絲,拿去微波,就是一餐了。要她做便當,她只想到這
個。
何未晞走過來對秦柏舟說:「我做了你最愛吃的黑糖糕,趕快去搶。」
秦柏舟歡呼一聲,跑去爭奪食物。
下午的課程結束,回宿舍時,杜采蘩跑到湖心身邊說:「未晞老師公主抱妳耶!老師
超帥的!」
「只是因為我沒辦法走路。」
「妳是從小就不能走路嗎?」
「對。天生的。」
「要是妳要拿放很高的東西,可以叫我幫忙!」
杜采蘩的身高大概有一百六十公分吧,比班上所有男生都還高。
接著,杜采蘩貼在湖心耳邊問:「妳有喜歡的男生嗎?」
「沒有。」
「來這裡後,有沒有喜歡誰?」
「我才來第二天耶。」
「那妳可不可以不要喜歡吳其沚?」
「妳喜歡他?」
杜采蘩害羞地用手指捲頭髮說:「有一點。因為妳很漂亮,我怕妳也喜歡他。」
「我坐輪椅,怎麼可能漂亮?」
「妳很漂亮!而且頭髮好直好順,我是自然捲,媽媽說要長大才讓我燙直,我也想要
有妳這種頭髮。」
這是湖心生平第一次被說漂亮,而且杜采蘩不像是在恭維。她不自在地說:「妳也很
漂亮。」
「那妳不要跟我搶他喔!妳可以喜歡未晞老師。」
「他是老師耶!」湖心馬上說,卻不小心回想起何未晞抱起她時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
。
「包子也喜歡他啊!」
「包子是誰?」
「張苞栩,我都叫她包子。」
「她感覺......不太好親近。」
「她就是那樣,習慣就好。再偷偷告訴妳一件事,其實,包子有超能力!」
湖心滿臉寫著問號,杜采蘩說:「真的!但我不能告訴妳是什麼能力。包子會生氣。
」
「我覺得光是妳說出她喜歡老師,還有她有超能力,她就會生氣了。」
「啊!不可以告訴包子是我說的喔!」
湖心確定了一件事。
有祕密絕對不能告訴杜采蘩。
在學校附近有一座水潭,天氣好的時候,老師就會帶學生去那裡散步。
前往水潭的路並不好走,若是輪椅,必須要出動好幾個老師幫忙抬。湖心表示自己可
以留在校舍。
何未晞提出要背著或抱著湖心上山,湖心均拒絕,但是秦柏舟鬧著說班上不能少任何
一人,湖心只好選擇讓老師背她上山。
何未晞背起湖心後行走自如,憑這點,再加上他在仙鶴出現那時的舉動,她對他產生
更多好奇。
其實,湖心是想要去水潭的。她喜歡有大自然的水源。
儘管她天生無法行走,在水裡時,她卻會擁有神祕的力量,也可以在水中站立、活動
腿部;她游泳比誰都快,甚至,她可以像捏黏土般地「操縱」水,被她控制的水更帶有力
量。除了仙鶴那時她認真要攻擊牠,平時她只會用這個能力來自保,或是惡作劇回去。像
是當她和親戚的孩子一起去泳池時,她會偷偷抓那些欺負過她的孩子的腳一把,讓他們尖
叫著說有水鬼落荒而逃。她的這項能力,是在小學才覺醒的,那時她已經了解到,有些事
必須保密,就連對家人都不能說。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比誰都更清楚,她確實就是「湖神的女兒」。
而何未晞分明看到她可以操縱水、可以站在荷花池中,卻替她掩護。他本身也有奇特
的能力。他究竟是誰?難道她被送來,真的是安排好的嗎?
到了水潭邊,鋪開野餐墊,上午大家共同烘焙的小西點被漂亮地裝盤,躲在樹蔭下的
孩子們或坐或臥,執行今天的課題:放鬆。
湖心不安地問杜采蘩:「真的什麼都不做嗎?」
躺在野餐墊上的杜采蘩,視線空洞地盯著上方說:「對啊。」
吳其沚對湖心說:「要什麼都不想也很難對不對?」
湖心回答:「總是會想到還沒做的事,衣服沒摺之類的。」
吳其沚說:「未晞老師說,來到森林裡,就是不要去想本來生活中的事。」
湖心嘗試冥想,結果有關何未晞的疑問如泡泡般不斷冒出,反而讓她越來越焦慮。
何未晞喚大家去戲水。當杜采蘩、曹燕婉和秦柏舟脫去外衣、露出裡面事先穿好的泳
衣跳下水後,吳其沚沒有下去,他對何未晞說:「在野外玩水都應該要有救生員,我在岸
上看著大家。」
何未晞說:「有我在,不用擔心。」
「可是未晞老師只有一個人。我和老師一起看。」
湖心說:「有老師就夠了。」
雖然還不清楚關於何未晞的事,但她很確定,這點狀況他可以掌握。
更何況,還有她在。
她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溺水。
吳其沚這才也加入戲水活動。在何未晞的幫助下,湖心把雙腳泡進水裡,抑制著想要
開始以腳打水的衝動,問他:「老師,你是誰?」
「妳想問仙鶴那時的事嗎?」
「嗯。那個仙藥是什麼?」
「我有一些特殊的天賦,像是擅長做有某些功能的小點心。」
「是我們家派你來照顧我的嗎?」
「不是,我剛好是妳的老師。不過我可以理解有特別天賦的感覺。妳願意分享妳的故
事嗎?」
「我不想說。」
「那就不說。」
何未晞不逼她開口,她反而想說了。在沉默片刻後,她說:「你知道我是『湖神的女
兒』嗎?」
「我知道,也大致了解妳媽媽的事。」
「我討厭『湖神的女兒』這個稱號,但我會控制水,尤其是自然的水,像是這邊。在
水中,我的腳也可以動,可是要是被別人發現這件事,他們就會以為我平常是假裝不能走
路,很麻煩。」
「為什麼妳討厭妳是『湖神的女兒』呢?」
「很噁心。媽媽掉進水裡,變成植物人,後來生下我。如果湖神真的愛上我的媽媽,
為什麼還讓她是植物人?」
「妳的媽媽以前也去過那座湖嗎?」
「去過很多次。」在鄒荷池留下的滿滿旅遊照片中,幾乎有三分之一都是嵐青湖的風
景照,她在社群網站也發文寫過,每當她感到辛苦,想要逃離現實生活時,就會造訪嵐青
湖。
「那確實有可能,她遇到了湖神,和祂彼此相戀。從我們兩個身上發生的事,可以知
道世界上真的存在一般人無法理解的事。」
「那為什麼湖神不救我媽媽?」
「就算是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或有些事,不是現在可以完成的。」
「幫我算命的那個『大師』也這麼說,那要什麼時候才能做到?」
「大師說了什麼?」
「等我長大就會出現轉機,然後他就突然叫我轉學來這裡。家裡的人都很相信他,但
我覺得他根本就是神棍。」
何未晞笑出聲說:「的確,有很多自稱有預測未來能力的人都是騙人的。不過也真的
有能靠占卜指引方向的人存在。既然說來這裡會有轉機,接下來的時間,我們一起努力,
找解決的方法,好不好?」
「要怎麼努力?」
「我在想,說不定湖心妳的能力會是關鍵。我們可以一點一滴磨練能力,學校裡就有
水池,這附近的環境又對練習能力很好。」
「所以你才來這裡當老師嗎?因為山裡有靈氣......之類的?」
「有部分算是,另外也是因為我很喜歡在這裡教書。柏舟在叫我,我過去看看。」
何未晞走後,湖心反覆咀嚼著他說的話。如果「大師」不是神棍,他的預言真的可以
幫助到媽媽的話......
背後忽然有一股力量,將她推進水潭。力量大到她差點撞上潭底的石塊,幸好她及時
用水流作為緩衝。
她被突然的衝擊嚇了一跳,但沉進水潭後,就冷靜下來。
她在水裡可以呼吸,完全不用擔心溺水,浸泡在水中後,全身上下更是灌飽力量,讓
她有餘裕思考該怎麼反應。
要隱藏她在水中腿可以活動的事實,是否應該假裝溺水?還是自然而然漂起來就好?
浮出水面大聲求救很丟臉。
還在想方法時,她就看見有人快速以自由式游過來。是吳其沚,他慌亂地想要抓住她
,但因為正常人在水下無法睜眼太久,他幾次都揮空,可能是過於緊張,反而變成他自己
溺水了。
湖心透過水流托起他們兩人,然後讓趕來的何未晞一手一個,把他們抓上岸。
到岸上後,吳其沚首先問湖心:「妳還好嗎?要CPR嗎?我有學過!」
「我很好,你好像比我嚴重,腳抽筋了嗎?」
「呃......對,對不起,我好遜。」
何未晞難得板起臉說:「其沚,你很勇敢,但是我說過了,就連專業救生員在幫助溺
水者時都可能被拉下去。遇到剛才那種情況,要優先找長的樹枝或繩子讓湖心抓住,或是
給她漂浮物。最重要的是,我也在,你通知我去救人就好,不要自己過去救人。」他接著
對湖心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湖心說:「沒關係,我沒溺水,只是突然掉進水裡。」
吳其沚問:「沒坐穩嗎?」
「嗯。」
遇到這樣的小插曲,大家無心繼續戲水,把東西收一收,裹上大浴巾。同時何未晞送
湖心回野餐墊,和沒下水的高子衿與張苞栩一起收拾野餐的東西。
何未晞走後,高子衿忽然示意讓張苞栩拿下耳機。
然後,他對張苞栩說:「是妳推她的對不對?」
張苞栩臉上難得閃過驚慌,隨即鎮定下來說:「關我什麼事。」
高子衿豎起右手食指說:「鄒湖心沒聽過吼,我有預測未來的能力,張苞栩的小動作
也在我的預測之中。」
張苞栩惱羞成怒說:「不要亂講!我一直坐在這裡!」
高子衿說:「妳有念力。」
湖心忍不住「蛤」了一聲。
念力,折彎湯匙那種?
以剛才推她的力道,應該是湯匙會直接折斷的程度吧!
高子衿繼續說:「我也知道,妳是因為喜歡未晞老師,嫉妒他跟鄒湖心靠太近,所以
想要整鄒湖心。」
張苞栩的臉愈來愈紅,湖心皺眉說:「真的假的?妳知道那樣推可能會害死人嗎?我
的頭差點撞到石頭。」
張苞栩這才說:「對不起,我只是想要嚇嚇妳。可以不要跟未晞老師說嗎?」
湖心毫不猶豫說:「不行。」
「拜託......」
「我一定會跟老師說,不然下次妳在對別人做類似的事怎麼辦?而且不用我說,老師
應該也已經知道了。」
高子衿說:「我還預測到,未晞老師會叫妳過去罵。」
這不需要預言,因為何未晞已經走過來,對張苞栩說:「苞栩,請妳過來一下,我有
事跟妳說。」
何未晞應該早就知道張苞栩有念力,但就像他守護湖心能力的祕密,他也為張苞栩保
密。接下來就看他怎麼處理了。
湖心問高子衿:「你真的有預測未來的能力嗎?」
高子衿說:「我的師父是有名的大師欸!我占卜超準的。」
「那你能占卜得出來我喜歡哪種類型的人嗎?」
高子衿盯著湖心幾秒後說:「妳喜歡高大強壯的人,因為妳想要有人保護妳。」
「你的能力不是預測未來,是讀心術吧?」
湖心成功看到高子衿和剛才的張苞栩一樣慌亂,她接著說:「我喜歡溫柔善良的人,
但是我剛才故意想著高大強壯。為什麼你要假裝可以預測未來?」
「......因為大家都喜歡占卜未來,但是讀心術會被人討厭。」
「班上的人都知道嗎?」
「應該都相信我能占卜吧,雖然我偶爾還是會卜錯啦。」
「你的師父該不會姓章?印章的章?」
「妳怎麼知道!難道妳也會占卜?」
「章大師」要鄒家把湖心送來雲山國小,看來真的有原因。
湖心說:「你應該有讀到我的能力,我也知道你會的是讀心術。我們彼此都幫對方保
密,同意嗎?」
高子衿尷尬地點頭,又問:「妳的爸爸真的是湖神?妳真的可以控制水?」
湖心不理會他,他問了幾次都沒得到回應後,就默默閉嘴收拾物品了。
晚上,張苞栩跑來向湖心正式道歉。
湖心冷冷說:「欺負坐輪椅的人,妳不會良心不安嗎?」
「對不起,我本來想讓妳沉一下就拉妳上來,但是妳掉進去後,我的念力就對妳失效
了,怎麼拉都拉不動。真的很對不起。」
看著摘下耳機,並且難得長話的張苞栩認真道歉的模樣,湖心很難再罵她。是何未晞
對張苞栩說了什麼,讓她改變了嗎?
張苞栩伸出手說:「未晞老師說,要我跟妳握手和解。」
湖心頓了幾秒,握住張苞栩的手。
握手言和後,張苞栩低垂著頭說:「那我去跟未晞老師說,我們和解了。」
「等一下,我想知道,班上還有誰有特別的能力嗎?」
「吳其沚有陰陽眼,秦柏舟有千里眼,高子衿會占卜。」
「千里眼是......」
「妳自己去問。」張苞栩說完,就跑掉了。
湖心只好去問杜采蘩,但粗神經的杜采蘩什麼都不清楚,比湖心還更訝異地反問:「
超能力?」,湖心於是改去問吳其沚。
吳其沚大方承認:「我有陰陽眼,但是不會影響到我。」
「完全不會?」
「對,宮廟的師父說,是因為我有正氣。」
「那你看得到我現在身邊有沒有阿飄嗎?」
「妳很特別,可能是八字比較重,我看到的阿飄遇到妳都會自動閃開。采蘩的八字就
比較輕,很容易吸引阿飄,之前還被附身過!」
「那怎麼處理?」
「未晞老師給她吃了一盤涼糕,阿飄就離開了。」
「未晞老師也有超能力嗎?」
「我覺得有,每次遇到事情,未晞老師都可以解決。」
「你們還有發生過奇怪的事嗎?」
「有啊,像柏舟有千里眼,他是這麼說。睡覺的時候,他有時候會看到遠方發生的事
,通常都是很恐怖的,像是有人埋屍體,所以他都不睡午覺。不過聽說吃了未晞老師的睡
前點心,他就很少再做奇怪的夢。」
「未晞老師到底是什麼神祕的大師?」
「我也不知道。未晞老師說可以做糕點給我,讓我不用看到阿飄,可是我覺得不需要
,說不定看見阿飄可以順便幫祂們。」
「張苞栩有超能力嗎?」
「沒有。」
是否要揭發張苞栩能力的事,之後再跟何未晞討論好了。湖心猶豫片刻後還是問出:
「未晞老師是好人吧?」
吳其沚睜大眼睛說:「當然是啊!未晞老師是我遇過最棒的老師!對每個人都很溫柔
,不會有差別待遇。」
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的大人存在嗎?
湖心經常夢到嵐青湖。
或許只是因為她反覆翻看媽媽留下的那些拍到嵐青湖的照片,又或許像秦柏舟那樣,
她也擁有千里眼,跨越地理限制,在夢中看見嵐青湖的真實樣貌。
湖如其名,是夢幻的藍綠色,色澤宛如寶石。好天氣、壞天氣,都可以拍出不同的美
。
在夢中,湖心彷彿與媽媽共感,會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與平靜感。
媽媽一定很愛這個地方。
湖心也很喜歡這座湖,只是不願意承認。
正當她在夢中想要探索有關嵐青湖的更多細節時,有人起床的聲響吵醒了她。
曹燕婉躡手躡腳溜出門。現在時間將近凌晨三點,她要做什麼?
湖心跟了上去。
曹燕婉居然走進校園的荷花池,差不多走到膝蓋以下泡在水池裡的位置。接著,曹燕
婉伸出雙臂,像是在盛接灑落的月光。
「妳在做什麼?」
湖心的聲音一出,曹燕婉嚇得整個人跳起來,立刻想逃走,不過腳陷在泥巴中而行動
緩慢。
「我會告訴未晞老師。」
「拜託不要!」曹燕婉這才停下,低頭雙手合十對湖心說。
見她的臉不對勁,湖心問:「妳是有戴面具嗎?」
此話一出,曹燕婉立刻哭了,湖心不知所措地看著亂抹眼淚的曹燕婉,這才看清對方
的臉上是一顆顆突出的膿瘡。
「妳的臉過敏嗎?先去找未晞老師......」
「不要告訴老師!我不想被大家知道。拜託妳,不要告訴別人!」
「那先跟我說怎麼了。」
曹燕婉上岸後,和湖心去到教室裡。
不需要曹燕婉說明,湖心頓時明白了。曹燕婉被月光照亮的那側臉上還有膿包,沒被
照到的那側則如白天時所見,肌膚光滑。
「是月亮的關係嗎?」
曹燕婉抽噎著說:「有人是月下美人,我是『月下醜人』,臉被月亮照到就會變醜。
從小就是這樣。」
「難怪晚上的活動妳都不參加。妳有去治療嗎?」
「醫院、中醫、宮廟都去過了,怎麼弄都弄不掉。」
「妳有跟老師說過嗎?」
「沒有,我不想要讓任何人知道!可是高子衿占卜到這件事,跟我說,半夜三點泡在
荷花池裡吸收月亮的能量,連續一個月就可以治好。」
「他在胡說八道。」湖心很想揍高子衿一頓,這種玩笑也敢開。「他是什麼時候發現
這件事的?」
「上個禮拜。」
「妳和他各自是幾年級進來的?」
「我是五年級才轉來,他從一年級就在這裡。」
反正是高子衿先不仁,就別怪湖心不義。湖心把高子衿有的不是占卜術,而是讀心術
這件事說出來,並分析:「如果他的讀心術是只能讀到內心的話,不是畫面,那他之前可
能知道這件事,但不知道有多嚴重。在某個情況下他知道很嚴重後,就來整妳。」
「最近上天文課的時候,我好像有想到自己的臉就像星球上的坑和山。」
「應該就是因為這件事。不要聽他的話,明天我們去找未晞老師。」
「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未晞老師會有辦法幫妳,而且他不會隨便把人的祕密說出去。」
「妳確定嗎?」
不能舉自己操縱水的例子,湖心只好瞎扯說:「我跟他講過我喜歡的人,他沒有說出
去。」
「是誰?」曹燕婉瞬間眼睛亮了。
「之後再跟妳講,總之先回去睡覺。」
「可是,未晞老師那麼帥,我不想被他看到我很醜的樣子。妳也很漂亮,又不會懂。
」
湖心拉起褲管,讓曹燕婉看她肌肉萎縮的腿說:「妳覺得這樣漂亮嗎?」
曹燕婉驚呼一聲。
湖心習慣了。至少她成功說服曹燕婉與她一起回宿舍。
隔天,她們找何未晞說了這件事。
何未晞深思後說:「我應該有辦法暫時壓下去,長久來說,可能還是要找更專業的人
。今天我先做做看給妳的『藥』。」
湖心說:「我可以幫忙。」
曹燕婉驚訝地對湖心說:「可是妳的腳殘廢,不是不能進廚房嗎?」
何未晞說:「不要用『殘廢』這個詞。雖然燕婉妳沒有想要傷害湖心,但這樣的說法
有歧視的意味在。湖心絕對幫得上我的忙,有她在,我今天就可以做好。總之,不要擔心
,我承諾,明天我們就會處理好。子衿那邊,我會再和他約談。」
晚上,湖心坐在廚房吧檯的高腳椅上,問何未晞:「老師,你為什麼會有這種能力?
」
何未晞笑著聳肩說:「有的人天生有,有的人是後天得到,我是天生就有那派的,所
以我不知道原理。小時候,我只是喜歡做點心,有次意外發現做出的糕點可以治病,後來
向其他老師學習,現在研究出自己的一套方法。」
「甚至可以讓秦柏舟千里眼的能力消失?」
「這個妳也知道了?我只是暫時壓制,也用了一些幫助提升睡眠品質的材料,他睡得
好後,就比較少做惡夢。」
「那也可以讓我變正常嗎?」
「柏舟的千里眼會讓他看到不舒服的畫面,妳的能力也會讓妳感到困擾嗎?」
「是沒有,但是什麼湖神的祝福,聽起來就......」
「雖然它出現的方式可能不是妳想要的,不過它可以幫上妳和其他人的忙,妳真的希
望它消失嗎?」
湖心認真思索後,老實承認:「可能不完全想。」
失去控水能力,她的腳就連唯一能活動的機會都被剝奪了。
「那就先留著,等到妳確定不想要的那天,我們再來想辦法處理。」
「這間學校,是不是每個人都有超能力。」
「不是。只是聚集比較多這種人,妳應該也是受到某人指點才來的吧?」
「老師認識『章大師』嗎?章魚的章?」
「聽過。」
「他好像就是高子衿的師父,根本也沒有教他什麼正常的東西。他真的是大師嗎?」
「關於他是不是真材實料的大師,我也不清楚。我和那個圈子不熟。」
「我想要親自和他說話。他都是透過大人傳話給我,不告訴我到底要怎麼做,只說要
等待時機,天機不可洩漏,不然他會折壽。」
「以烘焙來說,像麵團發酵,也是要等待適當的時間。有時候真的只能等,等待過程
很漫長焦急,做其他的事來分散注意力也許是不錯的選擇。也說不定事情已經在進行中了
,來到這裡後,妳覺得有什麼是改變的契機嗎?」
「我第一次遇到也有特殊能力的人。」
「對這件事,妳有什麼感覺?」
「我覺得,原來特別的人很多,我不是很珍貴。」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不過也因此,每個人都沒有那麼特別。這樣其實也不錯,
我們不用去管別人的看法,專注做自己就好。」
把桂花糕拿去蒸後,湖心仰頭看著何未晞說:「我根本沒有幫上忙。」
從頭到尾,桂花糕只靠何未晞一個人就做好了。
「抱歉,因為食療要我親手做,但妳陪我聊天,讓我的工作時間不會無聊。」
「未晞老師真的是好人耶。」
何未晞對她笑笑,不知道為什麼,湖心臉紅了。
把蒸好的桂花糕拿去給曹燕婉吃下,有著湖心和何未晞的伴隨,曹燕婉走入月光下。
看著手中的鏡子,她帶著泣音說:「還是有一點!」
湖心說:「本來是凸起來的,現在只有痕跡。」
「畢竟是臨時做出來的,給我幾天的時間,一定幫妳調整到最好,等我幾天,好不好
?」何未晞問曹燕婉。
曹燕婉遮著臉說:「我是月下醜人,真的很難看,這樣不行......」
湖心問:「是誰說妳是月下醜人?」
「以前我的朋友,她只是在開玩笑,可是,可是,我知道我真的很醜。」
「那種朋友可以不要了。」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從幼稚園就在一起了!」
「相處得久又不代表就一定要繼續當朋友不可。」
「妳知道沒朋友多可怕嗎?」
「我是殘廢,所以我非常清楚,沒有朋友很可怕,但是死不了。與其跟會傷害妳的人
當『朋友』,不如自己一個人還比較舒服。」
曹燕婉啞口無言,這時,何未晞說話了:「妳們知道臉盲症嗎?」
湖心說:「就是認不出人的臉,那不是真的吧?」
「我就有臉盲症。為什麼我會來雲山國小教書?不只是因為喜歡環境,也是因為如果
去普通學校,我沒辦法分辨得出一整班三十個學生。身為老師,連學生的臉都認不出來,
當然是不行的。至於我怎麼認出你們,雲山國小的每個人都有很強烈的個性,舉止、聲音
、說話方式、穿衣風格都不同,我不用靠刪去法來猜誰是誰。所以在我眼中,燕婉就是燕
婉,我根本看不出妳哪裡變醜。不過如果吃了桂花糕後妳會開心一點,我很樂意做給妳。
」
曹燕婉迷惑地皺眉問:「可是,我的臉上長東西,差很多啊!」
「這麼說吧,在我眼中,妳是認真又勤奮的人,每天想讓自己變得更好,這份努力讓
妳閃閃發光。我完全不懂妳哪裡『醜』。我猜說妳醜的人,其實是偷偷嫉妒妳長得比她漂
亮吧?」
「嗯,我比她漂亮!不過臉上長出這些就......」
湖心說:「未晞老師會幫妳解決。」
曹燕婉看向她,忽然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般說:「好!我相信未晞老師!」
在曹燕婉飛也似地逃回宿舍後,湖心問何未晞:「未晞老師,你真的有臉盲症嗎?」
何未晞笑笑說:「真的,小時候造成不小的困擾,像認不出親戚長輩,因此常被罵。
」
「那在未晞老師眼中,我就是『那個坐輪椅的學生』。」
「妳上課時很專心,樂於參與團體活動,會默默幫助人。妳喜歡觀賞校園裡的荷花,
也喜歡接觸大自然,在山林裡時很快樂。雖然我有臉盲症,剛認識時會貼標籤來記住人,
但經過一段相處時間,我會看見更多關於對方的部分。目前我看到的妳,就是這樣讓人感
到溫暖的一個人。」
「喔。」
聽完這串話,湖心趕緊離開現場。她忽然希望輪椅的速度可以加快兩倍速,讓她的背
影早點消失在何未晞的視線中。
颱風登陸前,有些學生的家長把孩子接回家,也有些父母並不在意,或是孩子不肯走
。
「停電停水會很可怕喔。」何未晞對決定留下來的湖心、秦柏舟和吳其沚說。
秦柏舟嚷嚷:「我才不怕!」
吳其沚握緊拳頭說:「我要守護學校。」
何未晞看向湖心,湖心說:「學校又不會被吹倒。」
湖心被安排和其他留守的女老師和女學生同住,知道後,湖心問:「不能和未晞老師
在一起嗎?」
女老師問:「妳想要未晞老師陪妳嗎?」
「因為、因為他才抱得起我。如果有什麼事要移動,有未晞老師在比較安心。」
女老師和何未晞討論時,在旁邊聽著的吳其沚說:「我們可以一起在教室打地鋪!這
樣就可以守護教室!」
秦柏舟端著苦瓜臉對何未晞說:「老師,我們待在教室好不好?去年颱風宿舍還淹水
。」
校舍地勢比宿舍區高,聽說去年的宿舍水淹到小腿處,後來處理花了一番工夫。
吳其沚對何未晞說:「我們可以在教室露營!這樣湖心也不會孤零零一個人。」
最後,何未晞居然真的答應他們的要求,準備好睡袋,替窗戶做好防颱措施後,四人
就在教室度過狂風暴雨的夜晚。
何未晞同樣準備了魔法小糕點,所以儘管外面的風聲很可怕,三個孩子還是很快就被
哄睡。
湖心醒來,不是因為風雨聲,是吳其沚搖醒她。
「怎麼了?」
「妳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我抱妳過去!」
「你抱不動。要去哪裡?」
「柏舟和未晞老師身邊各站著一個奇怪的黑影,很高,頭快要碰到天花板。」
湖心悚然,望向那兩人的方向,但沒陰陽眼的她什麼都看不到。她問:「那你要我做
什麼?」
「妳靠過去,黑影就會逃走。之前都是這樣,我剛剛也看到,其中一個黑影本來要找
妳,但是接近妳後就轉去找柏舟。」
「我先上輪椅......」
「柏舟!」
伴隨著吳其沚的叫聲,秦柏舟睜開眼睛尖叫,身體像被隱形人拽住拖行,快速消失在
他們的視線內。
湖心大喊:「把我抱起來追過去!」
就算在緊急時刻人會爆發意外的力量,吳其沚的力氣終究有限,他扛著湖心出教室時
,正好看到秦柏舟被抓進荷花池裡。
湖心大叫:「把我丟到池子裡!快點!快點!」
抱起湖心的不是吳其沚,是何未晞。他抱著湖心,兩人一起跳入池中。
何未晞用身體當緩衝護住湖心,讓她不會直接撞上池底。湖心整個人泡入水中後,就
能夠看見吳其沚所說的黑影了,瘦瘦長長,尤其手腳特別長,纏在秦柏舟身上。她「握住
」水流,用水造出的繩子拴住黑影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拉。
黑影的脖子被她掐得愈來愈細長,逐漸像是窒息般掙扎著。水中是湖心的主場,很快
地,黑影受不住湖心的力量,鬆開秦柏舟。
見何未晞過去確保秦柏舟的安全,湖心更加專注在對抗黑影上。最後,承受不住水壓
,黑影爆裂開,消散得無影無蹤。她這才從池塘中站起,問吳其沚:「另外一隻在哪?」
吳其沚愣愣地回答:「逃走了。」
湖心低頭看自己直直站在水中的腳。啊,祕密洩漏了。
這夜,她向兩位男同學坦承自己的身世和能力。本來她預期秦柏舟會像往常那樣大叫
著「怎麼可能!」,但秦柏舟異常嚴肅,獨自上演著欲言又止的小劇場,在何未晞問他你
是不是有事要跟湖心說後,他才鬆開緊握的拳頭說:「在妳來學校後,我夢到一座湖好幾
次。」
停頓一下,他說:「就像妳說的那樣,藍綠色的湖。」
湖心緊緊揪著枕頭問:「你還看到什麼?」
「我在某個人的身體裡,那個人往湖的最深處游。那裡有很多石頭,我看到一顆石頭
,突然感覺到『就是它了』,就把它撿起來。」
湖心等待他說下去,但秦柏舟沒有再說話。
她問:「然後呢?」
「我就醒了。」
何未晞說:「柏舟夢中看到的畫面,通常都是某個行動的關鍵時刻,有時是壞事,但
也有時是好事。」
秦柏舟小聲說:「我有一次看到一個女生被陌生大人帶走,關起來。後來我跟大人說
,他們就有救到那個女生。」
何未晞問:「你在做這個湖的夢時,全程是睜開眼睛的嗎?」
秦柏舟說:「對,在水底看得很清楚!而且我還不用憋氣,不知道為什麼就可以呼吸
!」
何未晞說:「那應該就是關於湖心的事了,但是拿了那塊石頭會造成的影響是好是壞
,我們還不清楚。」
「我想要去。」
其餘三人望向湖心,她堅定地說:「我想要前進一步,至少比在原地不動好。」
何未晞說:「湖心在水中應該不會有危險,不過取得更多情報會更好。高子衿這次回
去,也會見他的師父,我有請他打聽有關湖心的事。」他對湖心微笑說:「天機不可洩漏
,高人卜出的卦不可以隨意說出口。但如果是某人『不小心』聽到,『無意間』講出來,
就沒問題了吧?」
高子衿回學校後,「隨口」在湖心面前說:「我回去的時候,讀到師父在想很奇怪的
故事。好像說有一個常常旅行的女人愛上了某座湖的湖神,但是她到處走時沾上不好的東
西。湖神為了幫她,把她的靈魂帶進湖的深處清洗,花了十二年的時間,最後集合成一顆
石頭。把那顆石頭還給女人,她好像就可以醒過來。」
他瞄了一眼湖心說:「還有,這段時間,這個女人都在湖神身邊,和他一起觀察著女
兒的成長。女兒?是女兒嗎?還是兒子?我回想一下......」
所以,湖神真的和媽媽相愛,也努力要幫助媽媽解決問題。
而她就是拯救媽媽的關鍵。
湖心微微發抖著問:「是哪天?」
高子衿又故意裝成高深莫測的表情說:「據說,在乙巳年八月初十......」
「到底是哪天!」
「10月1號。」何未晞說:「一個星期後。」
吳其沚對何未晞說:「我們都會一起跟湖心去,幫她救回媽媽。」
湖心說:「我需要幫忙,但只要未晞老師一人。未晞老師,可以請你幫我嗎?」
何未晞笑著對湖心說:「妳還有一個很厲害的特質,就是勇敢。願意開口尋求協助,
是非常勇敢的行為。我絕對會和妳一起完成任務。」
吳其沚說:「我們也可以幫忙啊!」
何未晞說:「湖心說過,嵐青湖進去的路很窄,也不太好爬,我沒辦法同時照顧大家
,所以,我和湖心兩個人就夠了。另外,也請你們不要把湖心的事傳給其他人知道,包括
班上的同學。」
除卻愛作怪的高子衿,秦柏舟和吳其沚,在經過那個晚上後,和她已經生出夥伴情誼
了。他們兩個堅定地對湖心點頭,高子衿則是在何未晞溫柔卻有著壓迫感的笑容「脅迫」
下,發誓自己也會保密。
在大師預言的日子當天,何未晞開著車帶湖心前往嵐青湖所在的山區。
在何未晞揹她上山的路上,她忍不住問:「未晞老師,你真的不會覺得我很重嗎?」
「完全不會,力氣大這點也稍微算是我的特殊能力。」
「對不起,讓老師麻煩這麼多。」
「趁這個機會,讓我可以看到世界上更多不可思議的事,我才應該要感謝妳。」
「未晞老師,你有結婚嗎?」
「沒有,怎麼突然問到?」
「為什麼已經是大人了,還沒有結婚?」
「哈哈哈,被問到痛點了。小時候我也以為長大就會遇到一個完美的人,和她結婚後
,永遠過著幸福的日子。不過現在的生活比想像中更快樂。」
「老師會一直在雲山國小嗎?」
「大概會是,目前沒有離開的計畫。」
「這樣老師不就很難找到結婚的人?」
「妳很嚮往結婚嗎?」
「大人都說結婚很重要,媽媽就是因為沒有結婚,才會被他們當成壞人。沒有人會喜
歡我,我永遠沒辦法結婚,不知道以後要怎麼辦。」
「結不結婚其實不重要,等妳長大就知道了。另外,其沚和柏舟不是都喜歡妳嗎?」
「才沒有!」
「他們喜歡妳喔,很明顯。」
「我又不漂亮,腳還殘廢。」
「其他班的女老師也跟我說過,覺得妳很可愛。」
湖心的臉紅透了。她小小聲地問:「未晞老師也會覺得我可愛嗎?」
「每個同學都很可愛,各自有不同的個性,大家一起相處,才會發生很多有趣的事。
」
「未晞老師覺得,救完媽媽以後,我要回去雲山國小嗎?」
「妳怎麼想?」
「應該會上完六年級。可是......」
「怎麼了嗎?」
「升上國中以後,就不會再遇到未晞老師了。」
「但可以遇到更多不同的人,妳說過國小沒有交到朋友,也許國中就會改變了。」
湖心無聲地用口型說出一句話。
「我喜歡未晞老師」。
他從一開始就不當她是燙手山芋,幫助她前總是會詢問她的意願,會在她害怕時毫不
猶豫幫助她。
他抱起她時的穩定,讓她心動不已。他在認真時變得嚴肅卻不會表露出憤怒,免得嚇
到人,而除了必須要嚴肅的時刻以外,他都是笑著,充滿耐心地傾聽她幼稚的煩惱。
但他對每個人都很溫柔,並不是獨厚她。
「湖心,妳累的話可以睡一下沒關係喔。」
「沒有啦,我在想事情。」
這麼說完,昨夜緊張不安導致整夜沒睡好的她,忽然感到睏意席捲。
當她聽到何未晞叫醒她時,眼前已是夢中的景色。
藍綠色、如夢似幻的山中湖泊正在眼前,映襯著天空單純的藍。
「要直接下去嗎?」何未晞問她。
「嗯。」
何未晞讓湖心從他背上下來後,抱她到湖邊。當湖心的腳趾頭碰到湖水的剎那,忽然
,她全身就像是被解開束縛一樣地輕盈。她潛入水中,比魚還輕靈地往湖的深處游去。
在岸上看到的湖面偏藍色,投入湖水的懷抱後,周身的湖水則較綠。從未在陸地上跑
過的她,此時正在「奔跑」向湖底。
無論她問秦柏舟幾次,對方都無法給出關於那塊石頭的線索,只說是靠著直覺拿起,
石頭外觀和其他躺在湖底的鵝卵石沒有兩樣。
愈來愈接近湖的中心最深處,她開始焦急,是否應該探查更多資訊再來?
她真的能找到承載著媽媽靈魂的石頭嗎?
忽然,就在她的目光掃過一處時,「就是它」,這個想法躍入她的腦海。
她加快速度游過去,手伸向那顆灰色石頭。
握住石頭的那刻,石頭並沒有發光,也沒有突然變熱或變冷,就只是顆普通鵝卵石。
可是她確信,她拿對了。
回到岸邊,何未晞拿大浴巾與毛巾,讓穿著泳衣的她裹住身體並擦拭臉部、頭髮。
他沒有問「找到了嗎?」,只是對她微笑。
湖心把石頭壓在胸前。
平穩的心跳速度。
縈繞十二年的惡夢,就在此刻輕易化解。
何未晞忽然拍拍口袋說:「我的手機好像掉了,我去找一下。」
在何未晞離開後,湖心對著美麗的嵐青湖,低聲呢喃。
「爸爸,謝謝你。」
來到病床前,湖心小心翼翼揭開外層的布巾,拿出鵝卵石,將之放進媽媽掌中,再緊
張地盯著媽媽的臉。
媽媽的睫毛動了動。
然後,睜開眼睛,漾起一絲笑容說:「湖心。」
湖心哭著握住媽媽伸出的手。
鄒湖心,她的名字,是受到祝福的。
是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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